四次方动画官宣企划破产, 公司倒闭; "呼唤少女" 音乐总监在直播间透露老板自述负债 200w+
看完一圈消息以后,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: 和林奇遇害后 "三体" 动画的处境, 有种说不清的美
国产 2D 动画和日本究竟差了什么?
制作成本与消失的制作委员会
日本一集 TV 动画的制作成本大概在 2000 万到 3000 万日元区间浮动, 一季 12 集下来就是 2.4 亿到 3.6 亿日元, 折合人民币约 1200 万到 1800 万 (这是日本的报价)
换到国内, 成本结构完全不同; 国内 2D 动画的中期制作大量依赖外包, 原画, 动画, 上色这些环节的报价能压到日本的几分之一
但宣发费用, 平台分成, IP授权费这些隐形成本, 往往比制作本身还贵
"呼唤少女" 这个案例里, 老板负债200万; 这个数字放在日本就是一集动画的制作费, 放在国内却能让一家公司直接破产
差距不在技术, 在结构:
日本有 "制作委员会" 制度: 电视台, 出版社, 工厂, 音乐公司共同出资; 风险均摊, 利益均沾
一部动画失败了, 每家亏一点, 不至于公司直接倒闭
国内呢? 基本是平台主导的采购模式: 平台下单, 制作方接单, 亏本了项目组原地解散的外包模式
当然最大的问题是四次方动画的为爱发电 (赌一把 但是输了), 没有平台和投资, 只能说很可惜吧
万恶之源: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
作为日本极右翼政客, 她在任期间对华态度强硬, 直接导致中日文化交流层面的多项合作陷入僵局
简单说就是: 日本有钱想投中国动画, 投不了; 中国资本想进日本制作委员会或者购买番剧, 进不去也买不了; 两边都想做生意, 被政治卡了脖子
讽刺的是, 日本动画产业现在也缺钱
2024年市场规模创新高, 但作品数量在下降; 钱多了, 项目少了
因为成本在飙升, 以前 13 集 1 亿多日元能搞定, 现在动辄 2 亿往上
日本业界需要外部资本续命, 中国市场需要引进外部竞争
本来是天作之合, 结果被政客的意识形态滤镜给过滤掉了
当然, 就算没有政治障碍, 以国内目前 "平台说了算" 的采购体系, 能不能真正融入制作委员会模式也是个大问号, 还有放映许可证和广电总局审核的问题
日本那个制度是几十年的利益分配博弈沉淀下来的, 不是抄个名字就能移植
三体宇宙: 另一种死法
被神秘大佬叫停的三体电影
时间拉回到 2015 年前后, 当时 "三体" 电影版已经立项开拍, 张番番执导, 冯绍峰, 张静初主演
拍摄完成后进入后期制作, 结果传出了 "成片质量太差, 被某位看过样片的神秘大佬叫停" 的消息
具体是谁叫停的, 至今没有官方说法; 但业内普遍认为, 当时的成片质量确实撑不起这个 IP 的量级, 强行上映只会毁掉 "三体" 的商业价值
于是这部已经拍完的电影就这么被雪藏了, 至今没有重见天日
游族网络后来接手 "三体" 全版权开发, 林奇雄心勃勃要打造三体宇宙; 结果 2020 年林奇被投毒身亡, 整个 IP 的开发进程再次陷入混乱
后林奇时代的三体动画: 从艺画开天到神游八方
国内动画圈这几年最大的反转, 大概是艺画开天版 "三体" 动画
当时 B 站十周年, 急需一支 "三体" 概念 PV 撑场面
艺画开天刚靠 "灵笼" 封神, 临危受命, 熬夜赶出 PV, 全网炸裂
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: 多方博弈, 版权方介入, 核心主创因理念不合离职, 后续团队推翻前期所有内容仓促重构, 最终成品豆瓣 3.7 分
艺画开天被全网唾骂 "毁原著", 估值腰斩, 连续两年亏损近3亿, 最后被腾讯系收购
但鲜有人问一个问题: 一家制作方, 在整个项目里到底有多大话语权?
前员工爆料说得很直白: 艺画开天在版权方三体宇宙和出品方 B 站面前, "话语权小得可怜"
说白了就是干活的, 不是做决策的; 干好了是版权方有眼光, 干砸了是制作方能力不行; 总而言之就是外包背锅
更讽刺的是 "我的三体", 神游八方团队从 MC 粉丝自制起家, 前三季 9.5 分封神, 第二季被招安进官方体系, 结果第四季评分跌到 8.1, 团队随即宣布解散, 第五季胎死腹中只有遗产
一个粉丝用爱发电能做9.5分, 林奇死后反而崩了; 虽然有一些女拳事件的影响, 最大的问题是林奇死后没人投资了
问题出在哪? 不是团队不行, 是钱
另外, 刘师兄三体也被叫停了, 包含太多红色元素导致舆情发酵几波对喷 (此处不点评创作者本身, 本人认为另外一种角度解读的风味也没问题)
结论: 官方介入越多, 创作自由度越低; 资本要求越多, 内容越变形; 没有投资, 直接解散; 监管介入, 直接下架
剧版三体: Netflix的政治正确 与 腾讯的延期
至于 "三体" 的影视化, Netflix 版简直是西方政治正确的产物, 腾讯版做的非常好
Netflix 版过于西方的政治正确, 找黑人来演中国人, 看完 PV 和评论区就知道不用看了; 把汪淼, 罗辑, 云天明, 程心打包成 "牛津五杰", 让末日叙事变成一个小圈子里的情感游戏; 刘慈欣那种 "人类共同体面对共同末日" 的宏大感, 被压缩成了几个精英的私人恩怨
腾讯版最大的问题就是续作端不上来, 不够看, 延期再延期, 不过好像已经开拍了
三体影视化之死
艺画开天被骂到天花板, 神游八方团队解散, 刘师兄被叫停, Netflix 版被喷政治正确瞎改, 腾讯版下一部还有好久
林奇去世以后, "三体" 就像一个没人能驾驭的核反应堆, 谁碰谁烫手
只有原著和 729 声工厂的广播剧是最后庇护所
下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: 古法 2D 手绘
降本增效: 基于 3D 的 2D 动画
国内动画这几年有个明显的趋势: 3D 辅助 2D, 或者说直接用 3D 渲染出 2D 质感
三渲二技术本身不是新鲜事, 日本也在用, 但国内把它用到了极致
原因很简单: 资产复用
纯手绘 2D 每一帧都是独立绘制的, 角色转个身可能要重画十几张; 但 3D 模型一旦建好绑定好, 动作可以反复调整, 镜头可以随意调度, 场景资产可以跨集复用
第一季建了 100 个模型, 第二季可能只需要新增 20 个, 边际成本断崖式下降
这就是为什么国内 3D 动画能一季接一季地出, 而纯手绘 2D 团队做一个项目脱一层皮
四次方动画坚持纯手绘 2D, 在这个大环境下本身就选择了最艰难的路
不是说纯手绘不好, 而是说当整个行业的降本增效压力传导下来, 坚持手绘就意味着要用更少的钱干更多的事, 或者用同样的钱干更久的事; 无论哪种, 都是在和资本逻辑赛跑
而上美影这种大厂能继续做手绘, 是因为有国家队的资源托底; 小团队没有这个条件
时代洪流: AI 时代下的我们
如果说 3D 是降本增效的 1.0, 那 AI 就是 2.0
先说说国外的 Sora; OpenAI 去年高调发布, 演示视频惊艳全场, 最近下架了
原因众说纷纭, 有说成本太高撑不住的, 有说效果被中国产品反超的; 但不管怎样, Sora 从 "颠覆行业" 到 "销声匿迹" 只用了不到一年
真正在干活的是字节跳动的 Seedance 2.0
这个模型目前在视频生成领域是第一梯队, 而且已经接入即梦等产品, 普通人就能用; 从生成质量来看, 人物动作的连贯性, 场景的一致性, 都比一年前的产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
虽然目前 AI 还做不了完整的叙事和表演——角色的微表情, 情感递进, 剧情节奏这些东西仍然需要人来把控——但在重复性劳动环节, 它的替代效应已经开始显现
背景绘制, 中间帧补全, 特效合成, 这些环节 AI 能省掉大量人力
这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传统原画师的议价能力在被削弱
以前一个场景需要手绘 20 张背景, 现在 AI 生成初稿然后人工精修, 可能只需要 5 张的人力成本
这对小团队是利好; 能用更少的钱做出能看的画面; 但对整个行业的就业结构, 是冲击
不过话说回来, 工具永远是工具; 就像当年 Flash 动画冲击手绘动画一样, 技术变革挡不住, 能挡住的只有自己拒绝学习的心态
本人评价: AI 目前的问题很多, 但是确实好用 \
不过本人是不敢用 Agent 的, 害怕被删库, 但是在浏览器里面生成代码片段, 查文档和 Debug 还是很方便的 \
另外一个原因是免费的模型降智, 复杂的东西给 AI 描述半天代码早写完了
另, 资本貌似在把人们培养成为过度依赖 AI 的巨婴 (这样他们好涨价)
结论
说回国产动画; 四次方动画破产, 表面看是盲目投资, 资金链断裂
但往深了挖, 是整个产业的风险分担机制没建立起来, 没人愿意投资
日本有制作委员会, 一部动画背后站着电视台, 出版社, 工厂, 音乐公司, 每一方出一点钱, 每一方分担一点风险
作品火了大家一起赚, 作品失败了大家一起扛; 国内呢? 平台出钱, 制作方干活
平台想的是 "成本最小化, 利润最大化", 制作方想的是 "怎么做出超越日本的动画", 双方的诉求根本不匹配
平台愿意为一个续作砸几千万, 但不愿意为一个原创企划兜底
制作方没有资金就只能接外包, 接了外包就没有余力做原创, 不做原创就没有IP, 没有IP就拿不到投资
再加上政治因素, 高市早苗这种政客的存在, 让中日资本无法自由流动; 国产动画的生存空间被双向挤压: 国内缺乏风险分担机制, 国外资本进不来
这种情况下, "呼唤少女" 的破产不是意外, 是必然
尾声
国产动画不缺好画师, 不缺好编剧
缺的是让制作方用于创新的兜底制度; 缺的是让投资人放心投资的分担机制; 缺的是不被政客和资本两头夹击的自由空间
日本的制作委员会制度不是万能药, 但它至少解决了 "谁出钱, 谁担风险, 谁分收益" 这三个基本问题
先谈生存, 再谈发展; 保证制作方不会饿死, 再谈赚更多的钱
希望我们也能有国产的 "超时空辉夜姬"
1840 年, 工业革命用珍妮纺织机取代了手摇纺车, 纺织工人失业了; 但资本家说: 没关系, 新技术会创造新岗位
1860 年代, 电报取代了邮差和马背信使, 驿站倒闭了; 但资本家说: 没关系, 信息流通更快了
1900 年代, 自动交换机取代了接线员, 总机小姐失业了; 但资本家说: 没关系, 电话普及率上来了
2000 年代, ATM 和移动支付取代了银行柜员, 网点裁撤了; 但资本家说: 没关系, 金融效率更高了
2010 年代, IM 软件取代了运营商的短信和漫游, 话务员和计费系统裁员了; 但资本家说: 没关系, 流量时代来了
2020 年代, AI 取代了插画师, 翻译, 客服, 初级程序员; 这回轮到所有人了
资本家为了解决年轻人不生孩子的问题, 创造了 AI; 但是 AI 先把中年人解决了
每一轮技术革命, 资本都告诉你: 旧岗位消失, 新岗位会出现
但从纺织工到邮差, 从接线员到柜员, 从画师到程序员; 每一次被取代的人, 真的都找到了更好的位置吗?
还是说, 他们只是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, 而 "新岗位" 从来不够分
技术永远在进步, 但分配技术红利的方式, 从来没变过
资本发明了 AI 来解决劳动力短缺, 结果 AI 先干掉了劳动力本身; 没有劳动力也就没有消费市场; 没有消费市场, 产品卖给谁?
这是一个死循环: 新技术取代工人 -> 工人失业 -> 消费能力下降 -> 产品滞销 -> 企业裁员或倒闭 -> 更多人失业 -> 金融危机/世界大战
但资本家不管这些, 他们只顾当下不顾未来
就像当年英国纺织厂主明知道机器会让工人饿死, 还是要上珍妮机; 因为不上, 隔壁工厂上了, 自己就得死
这是囚徒困境, 也是资本主义的底层逻辑: 个体的理性选择, 导致集体的非理性结局
所以别指望资本家会停下来, 他们停不下来; 就像三体人不会因为地球人的哀求就放弃侵略
资本只对资本负责, 不对人负责
AI 时代的每个人都是棋子, 商品和耗材
人类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三体危机, 不是太阳氦闪危机, 而是人类自己 (资本和政客), 动画行业也是
延续人类文明最好的方式, 是毁灭人类 - MOSS/550W (流浪地球)